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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提线傀儡(2)
    洪台仙君却道:“不,我只是个传话的。”

    继而他又道:“我也不跟谁一派,我只跟我自己一派,如此,我才与各种人都处得来。”

    常啸长老心中丝毫不懈怠,直直地凝视他:“那你今天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向着谁?你想要什么?”

    洪台仙君却用一种六亲不认的语气警告他:“我此番只想同你说一声,眼下你要是不去彭山找虚陵长老求个饶,他们彭山就会一直守在岐兰之地不走了,甚至还有可能来我们明觉山坐坐。”

    “你!”常啸长老直指着他,“你果然是吃里扒外!你竟帮着他们说话!”

    洪台仙君哼了一声:“那又如何呢?你有什么证据治我的罪吗?如今这个烂摊子你要是解决不好,你这个掌门之位能坐得稳吗!”

    常啸长老事到如今才知道,原来盘旋在他头顶上的那只大手,其实就是彭山派。虚陵长老他想不动用一兵一卒,就从明觉山的上层开始下手,一点一点磨蚀掉明觉山的根基,进而使之臣服于他。

    而现在,彭山又勾结了洪台仙君,再度给他施加压力。如果他这回不从的话,对方可能就要发动攻势了。

    说来好笑,现如今他这个掌门,做得还有什么意思呢?他要是真去找彭山求饶,那不就成为一个傀儡了。

    洪台仙君却继续催促他,挑弄他的情绪。他说:“掌门啊,你现在还没正式当上掌门呢。”

    他扇了扇他那五骨蝙蝠扇,模样悠然自得。

    “你可知,他们那些人为什么都来推举你吗?因为他们都没的办法,如今他们就指望你来主持大局,指望你来力挽狂澜,甚至他们还不敢深思,因为他们都怕得罪你,所以他们就奉承着你。他们怕你,而不是真服你。”

    他又接着道:“但我不用奉承你,因为我根本不怕你。”

    常啸长老也是到了这时才深刻地知道,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的。

    就譬如洪台仙君,他眼里根本没有师门,没有传统,也没有一点点的使命感——他只要自己联结能各方的利益,只要自己能够独大一方,他只要自己能混得风生水起,那就能称得上是万事太平。

    他就是个厚脸人,无底线,无下限,没有半点自己的原则,更没有是非观。他是个地地道道的逐利者。

    不仅如此,洪台仙君还跟他说:

    “虚陵长老跟叫我传话,他说这回轩亭长老的失踪,你必须要重视起来。他说,他想看到你的诚意。”

    常啸长老阴着一张脸,眼中三白泛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洪台仙君道:“轩亭长老这次遁逃,难道你就不害怕他要暗中报复你吗?你要赶紧对他赶尽杀绝,你需以谋逆之罪,登布一道诛杀令,昭告仙界,追杀轩亭长老。”

    常啸长老听到这里吓了一跳,“我还不是掌门,现在还没有这个实权——”

    “你有。”洪台仙君抚着扇子。

    “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都做到这种份上了,多一点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我还要告诉你,轩亭长老在明觉山可是党羽遍布,你若不一一惩戒过去,你的地位可是会不保的!”

    “你可知,轩亭长老跟前的人有哪些吗?上上代掌门昆山老君,是他的亲叔叔,上一任梵净掌门,又是他的师弟,你说,他的根基在明觉山不是稳如磐石吗?要知道,凡是旧系的明觉弟子,可都是听命于他的。更不用说,如今云上峰的怀容仙君,也是他面前的红人,你觉得他会真的服你吗?”

    他又阴阳怪气地“宽慰”他:“不过,你且放心,彭山与南岭也一定会一直协助你铲除异己,保证你不会被拉下马——当然前提是,你要听话,否则岐兰之地一起兵,那时下场可就是你死我活了。”

    洪台仙君又威胁他,笑里藏刀:“你可能不知道,如今我从战场归来,杀戮的场面见得太多了,我倒是什么也不怕了。长老,你也休怪我无情,眼下这种时局,如果不这样做,只怕要生灵涂炭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仙门内部自相残杀的那种场面吧?”

    常啸长老的脸,在暮色之中看不出神色。

    “你们还要我如何?”他问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坠到了地上,击碎了所有太平盛世的幻象。

    果然,在这个世上的人之所以活不好,是因为他们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谁不想共享盛世太平,但是谁又能挣脱权欲这张大网?金戈铁马,疆场相逐,那些征伐与杀戮,终究都是人们在冤冤相报,全都是在自讨没趣,全都是在各自走向各自的坟墓。

    而他自己,也不过就是这其中的一个棋子。棋子没有心,而他有心。可他这一颗心,也不能再算是心了,那是一团早就变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到了他这个年纪,所有的火热都不再火热,所有的赤诚都不再赤诚,这人生在仍是坦途大道的时候,他能够尽情阔步;然而,当它变得狭窄崎岖的时候,踏错一步就要粉身碎骨。

    也对,正如古话里说的那样,那些德行浅薄且地位高贵者,智能低下而心高志大者,力量微弱而身负重任者,这些人里面,没有几个是不遭受祸害的。

    而以上这几点,常啸长老认为自己都占了。

    ——

    月色漫出来了。

    明觉山的月色,如同是一张盖在珠宝盆上的纱网。也正是这么一张网,让这里面的人感受不到了外面——

    他们只看到里头这一地的纸醉金迷,只听到这里头一阵又一阵的好言好语,以至于这样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了来路。

    这便是那“山木自寇,源泉自盗”,盛极转衰之时。

    怀容仙君在这月色之中,身着一身孝服,一路披星戴月,来到半山腰的一间哨岗仓库前。

    他问守卫:“这里的两个人可还活着?”

    守卫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活着,还是活蹦乱跳的,能吃会喝。我看他们这几日倒是很舒坦。”

    他闪着清辉的双眼眨了一眨,又用眼神示意叫那守卫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