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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霜寒十四州15
    涂家在待客方面安排得非常周道, 给衡玉准备的是府中最好的院子,临水照花,清幽宽敞。



    钟离乐将衡玉送到院门口, 正准备告辞离开, 突然被衡玉出声叫住。他以为衡玉有什么要事想请他帮忙,转头笑着问衡玉怎么了。



    衡玉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几年前钟公子进入故剑山庄,应该是想要趁机调查故剑山庄里面的事情。不知道钟公子现在还好奇那些隐秘吗如果你仍想知道的话, 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询问。”



    自从她出现在江湖后, 无数人想从她这里探听故剑山庄的消息, 其中不乏太一宗的探子, 但衡玉基本都没出声透露过什么。



    钟离乐听到她的问题,愣愣点了点头。衡玉琢磨了下,想着择日不如撞日,确定钟离乐等会儿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后, 她将钟离乐请进院子里, 吩咐在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沏一壶茶, 与钟离乐坐在院中凉亭里吹风,顺便谈论起有关养剑诀的事情。



    “还好戚姑娘没有出事。”半晌, 钟离乐真心实意地为她庆幸道。



    衡玉哑然, 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些什么。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上,继续说着养剑诀与太一宗的关系。



    “我所有痛苦的根源, 都起于太一宗。所以刚刚在厅堂里我才会告诉诸位,我与太一宗有不共戴天之仇。”



    钟离乐眸光微沉,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起来。



    太一宗在江湖里的势头越来越大, 作为江湖第一大势力, 他们行事如此没有顾忌, 这于江湖是祸非福啊。等涂家的危机告一段落后,他必然要多花些心思,深入调查太一宗。



    聊完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后,两人随意叙着旧,等到一盏茶用完,钟离乐起身告辞离开,让衡玉能够好好休息。



    在离开前,他朗声笑道“如果戚姑娘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或者星华。”



    对于这位戚姑娘的遭遇,他是有几分怜惜的。当然,戚姑娘实力强悍,并不需要外人给予怜惜之情,但钟离乐觉得自己如果能帮她做些什么,他是很乐意去帮忙的。



    衡玉能大概能感受到他心里是什么想法。



    那份悲惨而沉重的遭遇一直是原身在承受,不过衡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承了他的情。



    在涂府住下后,衡玉基本没出过门,绝大多时候她都是待在院子里翻看涂家的武功秘籍。偶尔钟离乐会带着涂星华过来找她聊天,双方坐在一起下棋或者谈论江湖之事,相处得颇为愉快。



    涂府里,涂星华坐在轮椅上,膝盖处盖着薄毯免得受凉。他右手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思索着该往哪里落子。



    钟离乐在旁边观棋,兴致勃勃给他提意见。



    衡玉也不阻挠钟离乐,安静等着他们两个琢磨该怎么落子。



    琢磨了片刻,涂星华实在找不到破解的方法,把黑子扔回棋盒里爽快认输“是在下输了。”



    他以前不良于行,为了磨练心性,开始跟着父亲学习下棋。久而久之,他周围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涂星华没想到,他才和衡玉下了一个照面就被杀得片甲不留。



    衡玉挽起袖口,慢慢收拢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将它们都扔回棋盘里。碧玉色的棋盘衬得她的手骨节如玉,整只手除了常年习剑摩擦出来的茧子外,几乎没有别的瑕疵



    “现在距离金风楼一战的时间越来越近,你们找到明初了吗”衡玉明知故问。



    “暂时还没有。”涂星华温声道,“明初估计是在哪里有事耽搁了,赶不过来也就罢了,我只希望他不要是身陷什么险地。”



    衡玉点头,提醒道“那消息是时候放出去了。”



    很快,一则消息传遍整个扬州城。



    明初疑似生了场重病,暂时无法动用内力。他与戚衡玉一见如故,戚衡玉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提议将金风楼上的比试改为在涂府里坐而论道。切磋一事延后再议。



    为了能够围观到明初和戚衡玉一战,江湖里有不少人急匆匆从其他地方赶来扬州,得知这个消息后险些气得吐血。



    但才刚郁闷一瞬,涂家和太一宗争斗的消息又传开了。和明初、戚衡玉比起来,自然是涂家、太一宗的漕运之争更惹人关注。



    没有白跑一趟,众人的郁闷之情消减不少。



    “涂老爷”厅堂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我记得我们曾经达成过共识,你不会将这场比试的消息宣扬开。”



    涂老爷子装糊涂,打了个哈哈道“三长老此言差矣,我们涂家并没有宣扬过此事,也许是你们太一宗这边走漏了风声也说不定。”



    这个八字胡男人正是太一宗三长老,奉太一宗掌门之命,前来扬州负责江南漕运一事。



    瞧着八字胡男人怒意未消的模样,涂老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神情悠然“其实我觉得,这场比试宣扬开也没有任何问题,三长老在担心些什么,是担心太一宗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吗”



    心事被人戳中,三长老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起来。



    涂老爷子抿了两口茶,将茶杯放回桌面,陶瓷做的茶杯磕到木桌时发出轻微脆响“既然事情已经闹大,我觉得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明正大些来比试。比试地点还没定下,我看金风楼就很合适。”



    三长老眉心微拧,权衡利弊一番,不知是想通了什么,迟疑着点头“可以。”



    涂老爷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继续道“之前太一宗提出来的要求,我们涂家可以答应,但有个前提条件,我们这边也提出一个要求,三长老觉得如何”



    这一回三长老没有马上给出答复。



    涂老爷子越来越清楚眼前的人是怎样的小人,不等三长老作答,涂老爷子直接将要求提出来“我希望太一宗能够允许一人比试两场擂台赛。”



    三长老眼睛微微眯起。他知道戚衡玉和明初如今都暂住在涂府,这两个人很可能都站在了涂老爷子那一边,如今明初生了重病,涂府那边很可能暂时找不到可以替代明初的人,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沉吟片刻,三长老还是拒绝了。涂老爷子一时愤怒,抬手扶额,像是被气昏了头脑般口不择言“一人比两场不允许,那一人单挑两人总该可以了吧。”



    三长老眼珠子转了转,在涂老爷子反应过来前迅速拍板“就如涂老爷所说,如果涂府请来的外援可以一挑二、一挑三,那么太一宗这边没有异议。”



    “你们太一宗简直欺人太甚”搭在拐杖上的手慢慢收紧,涂老爷子恨恨地用拐杖敲击地面。



    “此言差矣。”三长老连忙摆手,“涂老爷莫要忘了,这个要求是你提出来的。既然我已经答应了涂府的要求,那么我们太一宗提出来的要求,涂老爷这边应该也没有异议了吧。”



    涂老爷子怒气冲冲起身,丢下一句没有异议直接离开厅堂。等到消失在三长老的视线之中,涂老爷子脸上的怒色才渐渐收敛下来。



    刚刚他是在与三长老讨价还价,如果直接要求一挑二、一挑三,以三长老这种小人性情,定然会推三阻四,只有像现在这样让三长老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三长老才会爽快答应下来。



    现如今小人当道,也难怪江湖里的风气越来越不好。



    回到涂府后,涂老爷子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复述给衡玉几人听。末了,他道“太一宗这种势头必须要遏制,迟些我会动用自己在江湖中的人脉,私底下调查太一宗做的其他事情。”



    衡玉眸光微闪,故意把话题引到天机身上,让涂老爷子暗中调查出结果后不要自己站出来,而是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天机。



    衡玉道“天机通晓江湖诸事,在江湖中的威望越来越高。而且他行踪隐秘,就算太一宗的人想要报复,也未必能够寻到天机的踪迹。”在这件事上,再没有比天机更好用的身份了。



    钟离乐作为跟天机有过直接接触的人,点了点头应和衡玉的话“戚姑娘所言甚是,就是天机前辈的行踪捉摸不定”



    衡玉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这么一个说法拥有无字天书的人会成为江湖的守护者。如果这个说法没有问题,天机绝对会与太一宗对上的,到时候他会直接亲临涂府也说不定。”



    “希望如此吧。”虽然钟离乐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时间转瞬即逝,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情况下,十一月初一,比试之日到来,江湖人闻风而动,齐聚金风楼



    金风楼外有一座很宽敞的高台,以往这里是用来表演的,如今正好成为了比试之地。



    江湖的肃杀淡去了温柔乡里的靡靡之音,金风楼里紧闭房门,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开门户做生意。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江湖人士到了金风楼外,他们寻找到合适的位置站着,耐心等待比试开始。



    没有让众人等太久,太一宗一行人抵达金风楼。



    看着那几个被围在正中央的人,不少江湖人眸光闪烁,里面精光大作。



    “太一宗三位长老,风皇王木风,毒圣沈无名。这个阵容已经是江湖最顶尖的阵容了吧。”



    “太一宗居然把风皇和毒圣都请了过来,他们的面子也太大了,看来涂府这回危矣。”



    “涂府那边能拿得出手的人有谁最出名的应该就是戚衡玉和明初了吧,结果明初还因病卧床不能出战,哪怕戚衡玉能赢,也是只能赢一局。”



    “哎,这倒未必,不是说可以一挑二、一挑三吗”



    “说戚衡玉能赢已经是抬举她了,她一个江湖小辈对上风皇他们,还想完成一挑二,一挑三的壮举”



    在场几乎没有人看好涂府,而少部分人也不看好,但他们发自内心地希望涂府能赢他们也和涂老爷子一样,看出来太一宗的威胁。太一宗现在的势头太盛了,最好能够借此事遏制他们的势头,挫挫他们的锐气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涂府一行人姗姗来迟。



    看到涂府那行人时,众人心底忍不住失望戚衡玉,钟离乐,涂家实力最高的涂修,千杯居士。



    涂府请来的人不能说不强,但对上太一宗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士,就有些不够看了。



    咦有些人疑心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数了一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数错,涂府这边的确只来了四位江湖一流高手。



    “明初病重不能出战,涂府家大业大,难道就选不出新的人选来参加比试吗”



    “如果只是随便选个人来比试,那当然容易。但江湖一流高手又不是大白菜,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正常。”



    “唉,看来涂府已经是彻底放弃了这场比试,现在只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各种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衡玉几人身处于舆论中心,表现得都很淡定。



    很快,太一宗那边,三长老朗声笑着迎上前来,与涂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你们这边可是都到齐了”



    涂老爷子神色不虞,淡淡点了点头“到齐了。”



    “这”三长老又是哈哈一笑,“我们已经留了两个月时间给涂府请外援,但涂兄还是凑不齐五个参赛人选,如果输了比试,也请涂兄不要怨天尤人。”



    涂老爷子冷哼一声,不硬不软地回道“三长老所言甚是,输了比试的那方可千万别怨天尤人。”



    三长老听出了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但压根没多想。他抬手抚须,脚步一拐来到衡玉面前“久仰戚姑娘大名,知道戚姑娘进扬州时,其实我是很想请戚姑娘过府一叙的,奈何涂府那边先了我一步,所以我直到今日才见到戚姑娘的面。”



    衡玉轻轻笑道“没关系,反正三长老来请我我也不会过去,和先后没有关系。”言语之间,没有给三长老留一点儿面子。



    旁边站着的钟离乐险些压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这句话实在是太不客气了,干得好



    三长老脸色僵住,目光在衡玉怀里的洗炼剑上停留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快,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笑着道“距离比试时间已经近了,那请诸位好好准备吧。”



    阳光浇洒在湖面上,折射出的光芒散落到高台,衡玉抬手,用手掌挡住刺眼的阳光,细细感受着阳光和风的轨迹。



    没过多久,巳时到了。



    官府那边派来主持比试的裁判走上台,宣布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