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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大白
    暗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任谁都得吓一跳。

    肩膀被拿住,曹却不敢动:“你……是什么时候……”

    宋飞鹞道:“就在你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让她外面乱找去吧’!”

    柳怀音恍然大悟:“哦,大姐原来一直藏在旁边偷窥!”

    “恩?”

    她一瞪眼,柳怀音捏着俩耳朵便蹲到了墙角落里去。

    “疯婆子!”即便如此境地,曹却依旧嘴硬,“我没得罪你!”

    “得不得罪我,不是你说了算。”

    可见这曹却并不认可这一言,猛然一挣,挣脱一件衣衫,使出一招金蝉脱壳,却不回头与宋飞鹞相争,电光火石间竟抬手瞄向柳怀音——

    “啊——!”

    只闻一声惨呼,曹却倒下,右肩上一支袖箭入骨三分,这一只用机关的右手就这么被废了。

    宋飞鹞收回手臂,翻回袖子盖好左腕。方才那一枚箭,正是她射出的。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以为玩机弩的就你一个吗?笑话!”

    说着一撩衣襟半蹲到他身侧,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曹却率先出言威胁。

    “你别过来!”他喝道,“盐帮数千人马就在上面,难道你真要与盐帮为敌?!”

    “对,他们在上面,那又如何?你把他们叫下来吗?!”她抓住他发髻,逼视他道,“你叫啊!你叫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柳怀音在墙角边听得一愣一愣,脸又皱了起来。

    ——呃……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

    就在此时,从那石室内传来一声尖叫,虽说尖锐刺耳,但许是有相隔,声音被削弱了不少——是女人的尖叫——在场之人统统分辨得出来。

    “那是什么声音?”宋飞鹞问道,“门里有什么?”

    柳怀音急忙道:“是个石室,里面有一大块肉灵芝!后面还有一道门,门后有个大怪物!是怪物在叫……”

    “怪物……明明是女人在叫……”顾筱菊犹自挣扎,闻得此声,艰难地想要爬起,“语梅……语梅……”

    沈兰霜将他扶起,勉强支撑住他的身形。

    “那不是!那女人死了!你为什么还不醒悟!”曹却大骂,被宋飞鹞一拽:“说,怪物哪里来的?”

    “……”

    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而顾筱菊对语梅的执着,只在看到因方才的打斗而落到地上的小药瓶时,就彻底被瓦解了。

    “药……给我喝一口……药……”他妄图挣开沈兰霜,去取那药瓶,后者不得不紧紧揪住他。沈兰霜向宋飞鹞示意:“这种毒,就是从那肉灵芝身上流下来的!顾大师,你不可再喝这个了!”

    “我……我受不了了……给我喝一口……就一口……”

    曹却赤红着双眼,眼看是强弩之末,破罐子破摔,态度越发强硬:“呵呵……你给他吧,你若不给他,过一阵子他就死了!”

    “你……”

    沈兰霜不知所措,宋飞鹞一言抚平她的犹豫。

    “别给他!”

    话毕,一脚踩下。

    “啊——!”

    又一声凄厉惨叫,更胜之前——这一回,沈兰霜也看呆了,她从未见过有人被活生生地踩断腿,那红色的一滩流了满地,白色的骨头戳出皮肉,她不禁扶着顾筱菊退了好几步。

    宋飞鹞对她的反应熟视无睹,只向曹却继续逼问:“现在,你不过只断了一条腿,接下来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不从实招来,我让你后半生都只能在地上爬。”

    “你……你……”曹却痛得几近昏死,可不知怎的,就是昏不了。

    于是,第一个问题。

    “回答我,那怪物是从哪儿来的?”

    “哼……呵呵呵……”他笑得惨然。

    “说!”

    头皮一紧,他不得不道:“是……那是……人……”

    “瞎说!我摸着就一骷髅头哪儿是人……”柳怀音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了什么,“啊?难不成……真的是……”

    “怪物,”沈兰霜也想到了,惊呼道,“难道是如我伯父那样的……”

    沈兰霜的伯父沈睿,因为服食了药物与练了诡异功法变为怪物。然而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怪物,若是人为,却能说得通了。

    宋飞鹞了然:“你给那人吃了什么,才变成怪物?”

    这是第二个问题。

    “吃了什么……他们不都看到了么……就是那台子上的,肉……”曹却断断续续道。

    “是那肉灵芝?”沈兰霜道。

    曹却道:“不错,这算……第三个问题了吗?”

    宋飞鹞不及回答,宝金跑出那石室,手中捏着一叠纸,兴奋地大喊:“我找到了!我找到他和漕帮的契约了!全在这里!”

    没想到还有一个人!看到他手中一叠纸,曹却真正觉得大势已去,脸色霎时灰败。他可以被宋飞鹞捏成残废,可就是不能失去盐帮这个大后台。如今,他已彻底无法东山再起了。

    宋飞鹞一顿,放开了曹却,分别指向三个小的:“你,你,还有你,统统出去,带上门,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进来!”

    “啊?!为什么……”沈兰霜对倚在身上的顾筱菊有些依依不舍。

    “因为接下来少儿不宜!”宋飞鹞道。

    “呃……”

    柳怀音来拉她:“沈姐姐,我们走吧……”

    “这……”

    “走啦!”

    便只得将顾筱菊扶到墙边坐下,三人顺着曹却来时的那道暗门出去,果然依照指示还将门带上。

    人一走,宋飞鹞又抓起了曹却的发髻。

    “还有一个问题:肉灵芝,是自哪里得来的?”

    “……”他这回抿着唇,不语。

    “啊——!”

    猝不及防,她又掰折了他一条胳膊。

    “你……你不守信用!”曹却大吼。

    “我从不跟小人讲信用。”她道。

    “那我又何必回答你的问题!”

    “好,”宋飞鹞爽快地应和,“你可以不跟我讲信用,但你的一只手一条腿捏在我手里,现在我数三个数,要么,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就再断一条腿,一……”

    “……”

    “二。”

    “……”

    “三!”

    她脚即将踏向他的小腿时,他招了:“我说!我说了……肉灵芝,不是肉灵芝……”

    然而他目光歪向一旁——目光所及之处,是那石门,也有顾筱菊,他与那二者正连成一条直线,指向的是一个可憎的真相。

    “是……”他的面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自己去查吧!”

    说着面色泛起死灰,呕出一股黑血——这是江湖伎俩,他将藏在牙中的毒丸咬碎,自尽身亡了。

    她由着他死,只是握紧左拳。

    曹却死得突然,顾筱菊向他的尸体爬了几步,再也无法克制!

    “啊!啊——!!”他蜷缩起身体,凄厉哀嚎,既是因曹却之死受到打击还因所负的毒瘾发作剧烈,顾筱菊痛苦地满地乱滚。可叹,一名红遍江南的昆曲大师,已无大师的风范,满头珠钗散了一地,青丝覆面蓬乱,一身鲜亮的戏服被揉得凌乱——好好一个人成了跟厉鬼似的,平日的风采全然失去了。

    宋飞鹞一个箭步上前,往他脑后点住两个大穴。

    “你……”顾筱菊满头冷汗,一头黑发披散肩头。他稍感缓解,好半天后渐渐能坐起身,只是还是体虚。

    “我暂时断了你的触感,现在你既不会痛也不会痒了。不过此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她解释道。

    “我想做的……”刚从一场痛苦里拔出,顾筱菊还有些恍惚,待他看到不远处曹却的尸体,他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泪,“他都死了,我还能做什么……或许,这是注定……”

    话音刚落,从那石室飞出一物,落到两人脚边。

    “里面还有人?!”他道。

    “一个不欲见人的人。”宋飞鹞心知是酉常情丢出来的东西必有意味,便捡起翻看了几页。“这是曹却的手札,”她一合纸页,“语梅死了,死在这戏楼里,曹却没有说谎。”

    “里面是这么写的?”他急切地问道,“给我看看!”

    但宋飞鹞不给他看:“八年前,你离开平越城之后,秦老板数次前来,他已看上语梅姑娘,曹却便将她献出……”

    “可恶!”顾筱菊狠狠打了一下地面,又问,“她是自尽的吗?”

    “没,”宋飞鹞摇摇头,将那手札藏进衣襟里,“她虽然倔强,但还是珍惜生命的。可惜天不从人愿,秦老板找她找得频繁,被他的老婆发现,于是语梅姑娘被那位正室逼饮下一碗毒药……”

    “……”

    “她一直在等你,等了你三年。所以哪怕身受折辱,她也想努力活下去,再见你一面。”

    “什么,等了我三年……”

    与曹却所言有出入,顾筱菊便知又被骗了。

    “这上面所写,她是死在五年前的。”宋飞鹞道。

    “五年前……我又来过平越一次,可惜错过了……”他瘫坐一旁,捂住心口,“她原是好人家的姑娘,是家道中落的,被逼无奈……”

    他的目光涣散:于是,仿佛这昏暗的厅堂骤亮,又听得人声嘈杂……梦回那一晚。

    他痴痴地望着那二楼的高台,无力地唱一曲:“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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