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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 集体殉国
    只有小任,他最年轻,今年才十七岁不到,如花般的年龄,如同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却马上就要折枝了,被无情地接着扔在地里,等着腐烂成泥。

    生命正开始,却不得不就要面临着终结,这是多么残酷而又不公平啊,人生诸多的快乐都没有享受到啊。

    小任紧闭着嘴唇,不说一句话,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秦,把老秦盯心里发毛,不敢对视小任的眼睛。

    老秦心里一阵阵地发软,软得手上连一个手榴弹都拿不动了,奇怪了,以前曾经那么的狠心、那么的冷血,现在,怎么如此的儒弱啊?如此的犹豫不决啊?

    不就是个死吗,又不是没有死过,只不过是没有死成而已,多少次,在死亡来临之前,老秦连眼皮都没有眨过一次。

    可这次,为啥,就如此下不了手?

    屋外的鬼子,已经慢慢地逼近了过来,大头皮鞋踩在满地的碎弹片上,那种沙沙声,像索命的小鬼来临一样,抓绕着老秦的心。

    听得绝望,听得痛苦。

    再不拉弦,估计就来不及了,老秦狠下心来,再一次拿起手榴弹,用尽全身的力气,拧开了盖子,把绳索套在了指头上。

    小任忍不住两行眼泪直流,满脸灰黑色的征尘,被眼泪一冲,一道道的;他低下头来,死命地咬住牙齿,死死不发出一个声音,心里大声地喊着爹妈。

    希望他们能听得到,希望他们能看得见。

    这是我在世上最后一次喊你们了,最后一次想念你们了。

    ……

    184团三营的韩章亮营长,和最后一个的贴身卫兵,合力杀死那个鬼子高手后,再也没有窝在房子里,而是赶紧走出了巷子。

    因为外面响起了震天响的中国话,那是连续的喊杀声,如同惊涛拍岸一样,排山倒海地席卷过了这里。

    冲出去,和他们一起,向前杀去!

    王家善紧跟着营长,一起熔入了这股铁流中去,用手榴弹、用子弹,甚至是用鲜血,也要熔化掉前面的一切,包括万恶的鬼子。

    老韩背起大刀,捡起地上鬼子丢下的一挺歪把子机枪,旋风般地带着小王冲在最前面去了,这个时候,越快越好。

    每跑出一步,就是一步巨大的成功,这一步的距离,是多少兄弟用命、用血换回来的,这个作为营长的老韩,深有体会。

    曾经不久前,多少的兄弟,为了守住这一步,付出了多少的生命。所以现在能有逆袭的机会,老韩则是拼命地向前冲着,追击着鬼子。

    从感情上说,这冲向敌人追击敌人的每一步,都是对那些死在这一步距离上兄弟的无尽的慰藉和报仇雪恨。

    从战术角度来说,趁着鬼子混乱之时,是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按在平时,如果是对攻或强攻,这前进一步,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而且,作为一个营长的敏感度,多多少少可以了解到上面军令里微妙的含义了,这个时候,正是中日两军决战的最后五分钟,谁扛住了,谁就胜了。

    再说,韩营长他们俩躲在房子里休息了大半天才出来,体力好,所以,两人很快就冲在了最前面。

    大部分的鬼子,此时已经是兵败如山倒了,偶尔几个还想顽抗的,不是被手榴弹炸死,就是被无数把大刀给砍死。

    什么叫螳臂当车,这就是。逆大势者,不管是好势还是坏势,下场都很惨。

    “哒哒哒!”

    老韩眼尖,居然还能看见巷子边上一处房子外面,还有一群鬼子,不顾中国军敢死队大部队的冲击,不逃走,还要弯腰撅腚去进攻一处房子。

    老韩手里的机枪,朝这群鬼子的背部,来个点射过去,马上就撂倒了好几个,其余的鬼子一看,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趴下。

    在老韩停留下来收拾这股鬼子的这一刻,后面的大部队也追了上来,四周的喊杀声阵阵涌来,吓得趴地上的几个鬼子,马上翻滚着想往后逃走。

    可他们渺小的身形,马上就被如同洪流的大军给吞没了。

    老韩和小王之前冲得太猛,现在收拾了这群鬼子,不得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接一口气再冲。

    当然也想进房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人,估计是有什么我们这边的大长官,不然,不会让撤退中的鬼子留下来,还要继续进攻的。

    正当老韩埋进房子破洞的那一刻,里面传来的一阵吼叫声,加哭喊声,闹成一团,老韩皱了皱眉头,是谁啊,太不像个军人了。

    进去一看,我去,正是他的手下老秦他们,几个人抱在一起大声痛哭、仰天长吼。

    老韩这一顿快跑快冲的,接着一阵机枪点射,确实是争分夺秒,抢在最后一秒的时间里,从死神的手里,救回了老秦他们。

    晚来一秒,老秦手里的手榴弹就要给拉响了,因为最前头的鬼子已经出现在门洞口子上了,老秦已经是没有时间来犹豫了。

    可正要拉响手榴弹,大家一起去死时候,老韩的救命枪声响起来了,机枪子弹一下子就贯穿了最前面的那个鬼子的身体。

    那鬼子身体朝前一扑,手脚像在水里游泳一样,划了几下子,双脚一蹬,就死去了,这几声的机枪声,加上死去的鬼子,顿时把老秦给镇住了,赶紧止住了拉弦的手。

    接着,四周传来了如山般的喊杀声,我们赢了,我们的兄弟们冲了过来了,不用我们逃回去了。

    这一刻,老秦他们几个都醒了过来了,没想到,在最后一秒,没有死成,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再一次击中了他们,如同重生一样,巨大的惊喜袭击着大家。

    老邵仰天长吼,小任再也憋不住了,大声地哭了出来:“爹啊娘啊,我活过来了,我没死,我不会死了……”

    老韩看着这群浑身伤痕累累的,甚至都无法移动的手下,正准备拿着最后的一个手榴弹集体殉国的场面,也不由得双膝一软,实实地跪在了他们面前。

    “是我老韩无能啊,让兄弟们如此受苦受难,要不是我早来一步,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