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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全文购买70%以上即可正常阅读最新章, 如为防盗内容请补订前文  缪裘卓知道蒋队是真的在为了他考虑,可是他从未想过再生一个孩子,仅仅是以秋, 他就没有守护好, 又怎么会如此轻率的就此揭过,心安理得的有第二个孩子, 他不会这样,季岚更加不会。而且他知道, 以秋就是季岚的命, 任何人都代替不了,要是以秋有个万一, 夫妻两人的感情,也就真正的走到了尽头。

    缪裘卓将手中的工作暂时交接给其他人,准备把前几年未休的年假全都用了,到了医院,却发现女儿正不停的打着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眼睛里都冒出泪花了,鼻子更是擦得通红。

    缪裘卓眉头一皱, 快速的上前, 关切问道:“怎么了?”

    缪以秋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恹恹的, 看上去非常难受, 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季岚正拿着一块毛巾给她擦脸, 所有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一点也没有要回答丈夫问题的意思。好在此刻还有一个护士正在给小姑娘挂吊针,正往她手背上贴医用胶带固定针头,听了便道:“有些着凉了,先吃点药观察一下。”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凉,这个吊针是?”缪裘卓问。

    “是葡萄糖,不过对感冒也有点效果。”护士说完后收拾好医疗器械推着医疗车出去了,病房里就剩下一家三口,缪以秋才发现了缪裘卓来了,睁大了眼睛,强力打起精神,对着他问道:“爸爸,你工作忙完了吗?”

    缪裘卓听了心里涌上一阵愧疚,和季岚一左一右的坐在病床两侧,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缓声道:“忙完了,爸爸陪着你好不好?”

    缪以秋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却昏昏沉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恍惚间只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了句睡吧,她便不再坚持,闭上了眼睛。

    缪裘卓和季岚守了一会儿,见女儿的确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关上病房的门走出去没多久,季岚就冷着脸问道:“你怎么会过来?”

    缪裘卓的声音很低沉:“以秋是我的女儿,我过来陪着她。”

    “女儿?”季岚重复了一遍,发出了一声哂笑:“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女儿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她住院快半个月了,这个星期你出现过几次?!缪大警官,您对工作够尽责的啊!”说到最后,她几乎喊出声来了,吸引了路过不少人的视线。

    两人安静下来,缪裘卓四下看了一眼,拉着她往最边上的拐角处走,季岚倒也不抗拒,跟着他往那边去。

    脚步停下,缪裘卓转身才按着她的肩膀:“季岚,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我一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我也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你跟女儿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他看着妻子不信任的表情,低沉道:“我说出来,不是为了辩驳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以后会尽力弥补你们的。”

    “弥补?秋吃不了多少东西,每天都要挂葡萄糖,可是你刚刚竟然问的出护士打的是什么吊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季岚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接着疲惫道:“不过以后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就算你把单位当家了,我也管不到了。”

    季岚转身就想离开,缪裘卓猛地拉住她,手指却被一根根掰开了,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缪以秋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才发现自己一睡竟然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她回忆了一下,昨天白天最后一次毒瘾发作的时候是傍晚五点,再就是凌晨两点。可是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半了,还没有开始,内心不由有些激动,毒瘾发作的间隔越来越长,是不是代表她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等到夫妻两个进来的时候,季岚就看到女儿坐在那里傻乐的样子,不由也笑了,把手中的果泥放到了桌子上,问她:“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缪以秋现在知道了自己身上经历了什么,自然不会再说相关的话,她知道那样只会让妈妈心里更加难受,想了半天居然找不出一个理由,只能胡乱掰扯道:“我在想白天在花园里遇见的小哥哥。”

    缪裘卓后季岚一步进来,听了她的回答一副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以秋今天去花园里玩了?”

    缪以秋托着连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到他。”

    季岚已经坐下了,虽然还是冷着脸,但是在女儿面前,她不会轻易的发火。端起盛了一半果泥的碗正准备给缪以秋喂晚饭,前天晚上女儿还可以自己拿着苹果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一大早就说自己喉咙痛,一照结果发现扁桃体发炎,喝水都跟带着碎玻璃一样。但是总不能一直打营养针和葡萄糖,参考营养科开的单子,吃一些他们配好的流食,或是把水果打成泥一点点咽,也能好过一些。

    季岚刮了一勺喂过去,等女儿慢慢的吞下去之后才说道:“明天不能去花园里。”

    缪以秋顿时激动了起来,那可是难得的放风时间,尽管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她扁着嘴可怜兮兮的问:“为什么?”

    “你想想你今天从花园里回来之后就开始打喷嚏了,不难受啊,等病好了之后再出门,那个时候妈妈肯定不会拦着你的。”见女儿还想说什么,便瞪着眼睛说道:“还有,喉咙怎么更加哑了,上午还好了很多的,肯定是风吹的。”最后以加了重音的‘听话’二词作为结尾。

    讲道理,就那吹在脸上头发丝都不动一下的风,能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吗?可是缪以秋却不敢争辩,更加不敢说喉咙更哑可能因为白天说了很多话的原因。脸上的失望却骗不了人:“可是待在病房里真的很无聊。”

    “没关系,明天爸爸陪着你。”

    缪以秋抬头去看这个世界的父亲,一模一样的眉眼,比印象中的更加年轻,皮肤也更黑。可能是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乍一眼看过去,总觉得他是身上有一种正气凌然、刚正不阿的气势。可是现在他脸上居然露出了两分讨好的笑容,一副傻爸爸的样子。

    缪裘卓见女儿一直盯着他看,想要伸出宽大的手掌使劲揉一揉她的脑袋,可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点了点她的脸蛋:“怎么这么看着爸爸,难道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

    父女两相处的时间一向很少,每一次陪女儿的时候都能让她激动万分,上一次抽出时间还是去西城游乐园的那一次。而他们就是在西城游乐园被毒贩认出,想到这里,缪裘卓脸上可以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心里更是说不出什么感觉,钝钝的疼。

    缪以秋没有这辈子的记忆,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就算有,也不一定能猜到:“可是爸爸,明天不是周末,你不上班吗?”

    “不上班。”缪裘卓回答的很迅速:“爸爸就陪着你。”

    缪以秋呆住了,妈妈说她不上班了,爸爸也说他不上班了,而且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准备做生意,以后要是家里蹲,吃什么喝什么。

    她顿时忧国忧民起来,最后伸出没有挂着吊针的手艰难的拍了拍缪裘卓的肩膀,没办法,她爹太高了:“爸爸,你还是去上班吧,不然单位不给你发工资了怎么办?毕竟你要养我和妈妈,很辛苦的,妈妈又吃的多,晚上吃完一碗河粉都不够,还要吃煎饺,吃穷了怎么办?”

    季岚听了脸色一变,狠狠的盯了缪裘卓一眼,看着女儿的样子依旧是温柔的,可是说的话却像是从牙缝里冒出来的一样,还带着丝丝凉气:“没事的以秋,妈妈吃自己的,不会吃穷你爸爸的。”

    缪以秋抖了一下,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

    所有果泥都喂完后,季岚拿着餐具去洗碗,身高一米八的硬汉缪裘卓硬是跟了上去,竭力撇清关系:“季岚,我可真的没跟以秋说过那些话,不知道她是哪里听来的。还有啊,我平时是最看不上吃饭吃那么一点的小姑娘,就像王盼盼一样,尽把零食当饭吃,一点都不健康,我不知道批评她多少回了。”

    “呵,”季岚冲洗着碗筷,一个眼角都没有给缪裘卓:“你是警察,说出来的话我怎么会不信呢?以秋她肯定是晚上没睡好的时候做梦梦到的,不然你没说,我没说,难道开了天眼不成。”

    “还有,为了不吃穷你,我以后肯定省着点花。”

    洗完后季岚关上了水龙头,甩了甩碗筷上的水渍,转身离开,留下缪裘卓站在原地纳闷,暗自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什么时候不经意的说过这些话。

    缪以秋认真的说:“可是女性比男性更加早熟,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你的生理年纪比我大,说不定心理年纪比我小,要叫我姐姐呢?”她说的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在期盼原修叫她一声姐姐似得。

    “是吗?”原修眯起了眼睛。

    “是啊,”缪以秋有着小动物般神奇的直觉,看着原修的表情很快改口道:“不过这话好像是挺没道理的,我也从来没听过按照心理年纪来分长幼,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原修失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那你该叫我什么?”

    “小哥哥。”

    “你这个小丫头。”原修叹了一声,开始给她讲故事,从第一封信开始,他先用英文读一遍,正宗的伦敦腔,尾音还带一些上卷,刚一说出口华丽的低音就让缪以秋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声音上,脸上更是目瞪口呆。这么标准的声线,她只在前世在大学的外籍教授身上听见过。那位外籍教授并不是她的专业老师,是她大二上英国历史的公选课上偶然听到的,还准备大三的时候继续报他的课,没想到大三还没开始就出意外了。

    缪以秋那个时候还跟好友感叹,都是说英语的,有的人就能说的那么好听,像她们就完全是中式风格。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好友还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难尽道:“我觉得你该知足了,我们说出来的话外国人好歹还听的懂,听说日本那边,说出来的英文除了日本人自己之外,谁都听不明白。”

    原修的病房里不止有冰箱、沙发,沙发上还放着几个抱枕,白色的抱枕上印着黑色的梅花印,好像汪星人脚底沾了墨水在上面踩了几步一样。她拉过放在一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双手支撑在抱枕上,托腮认真的听着。

    外面依旧下着雪子,有时候落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窗外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少年捧书轻声朗诵,相貌清新俊逸,眉眼间安闲自在,让人有一种把这一刻时间全部定格入画的冲动。

    原修考虑到缪以秋可能没有学过英文,他都是根据文章内容,读一段英文后又用中文翻译一遍,还时不时的观察着她有没有听进去,或是想不想继续听。

    他本以为小姑娘听几封信的内容就该不耐烦了,出乎他的意料,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最后在他停顿看过去的时候,还扬起了小脸对着他笑,问:“小哥哥,你要不要喝水。”没等他回应,就率先跑去倒了一杯水给他,原修接过来就发现水是温的。

    在原修看来,缪以秋是个天真可爱又乐观的小姑娘,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有任何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疾病,就像他觉得自己用不着跟郑博谈话一样,说不定很快对方就会离开。

    但是他也没有问什么,就当交了一个朋友,只不过交情渐深。不过正如他设想,一个星期后,缪以秋就兴冲冲的跟他分享了一个好消息:“小哥哥,郑医生要回b市了。”

    原修看着她问:“郑医生昨天还来看你了吗?”

    缪以秋点了点头:“来了,不过已经是最后一次了,他要回b市了,还说会给我寄礼物,神神秘秘的,可是我看他说不定会跟我爸爸一样,送类似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老人与海》一类的书给我。”

    原修蹙了蹙眉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缪以秋,除了脸色依旧没有血色,眼神是有神的,看着他笑的时候还带着梨涡,与他说话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很开心,根本不像是有心理问题的样子。

    原修目光微敛,郑博既然是他的父母派来给他的心理医生,那肯定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他的父母除了爱之外,其他的一向不吝啬,可是就算如此,对方跟他的谈话进行了两次就结束了,缪以秋的心理有什么问题,需要持续一周还久。

    缪以秋看着他难的有些发呆的样子,凑到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哥哥,你在想什么?”

    原修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没有想什么?以秋今天还想听故事吗,《长腿叔叔》讲完了,我们可以换一本了。”

    缪以秋很给面子的问:“换哪一本?”

    “你刚刚说的《老人与海》怎么样?”

    “也是用英文读吗?”缪以秋一向不会掩饰内心的情绪,她的那种期盼一下子就能让人听出来。

    原修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逗她:“听不懂还希望我用英文读?”

    缪以秋直言道:“可是小哥哥你念的英文很好听,哪个学校的老师教的,我以后也要去哪个学校。”

    原修让刘姨买了很多适合缪以秋这个年纪读的书,不用她特地回到病房里去拿,《老人与海》这里也有,他抽出这一本后对着她问:“你想学?”

    缪以秋不断的点头:“想学。”

    “那我教你好不好?”

    “好啊,”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答应下来了。

    原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想捏捏她的脸,最后还是舍不得,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就放开了:“刚刚不是说要老师教吗,这么快就改变主意。”

    “老师教怎么可能有你教的好!”缪以秋不假思索的说。讲道理,这可是一对一精英式教育,到学校里学,有没有这样的老师先要打一个问号,就算有,一个班起码有几十个学生吧,一个老师肯定不止教一个班,怎么选择谁不知道啊。

    原修觉得,每次跟缪以秋说了不到几句话,对方总有几句是拐着弯夸他的,简直是一枚小迷妹,但是缪以秋肯定不会承认,她只不过是诚实而已。

    而原修看着身体虽然虚弱,但是执行力却是惊人的,在缪以秋连续几周都会跑到他这里的某一天,递了一个白色小巧的mp3给她。

    缪以秋接了过来,转着这个mp3看,最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原修拉着她的手,手mp3上面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目录,都已经重命名了,基本都是书名。

    手下一动,按开其中一个,少年清朗的嗓音从其中响起,依旧是标准的伦敦腔,尾音上卷,华丽的低音,声线清晰,这是原修的声音。而一直往下按,这些目录足足有十几条,而每一条目录后面,都是字数在十几万以上的书籍内容。

    缪以秋听着mp3里面传出来的录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愣愣的看着原修:“小哥哥,这些都是你读的吗?”她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原修上午刚刚进行过一项检查,检查过程并不好受,因此他此刻脸色有些发白,但是眉眼间并没有经历过痛苦的样子,只是看着她作出了故意有些不满的表情:“怎么,那么久了,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缪以秋不是天真无知的人,她半个月差不多有十天往原修的病房里跑,连这一层楼的护士大多都认识她了,原修的身体怎么样再傻也知道了七七八八。其实最开始,她并不能一个人上来看他,季岚拗不过女儿,又不放心,便跟着她一起来坐在她身边,她很不自在,原修倒是一切如常,每一次都平静温和的跟她说话,对季岚也很有礼貌。

    就看外貌,原修就让人心生好感了,而且还有懂事,两次过后,季岚也不进来了,就在门外看着两人待上几分钟后离开,个把小时后又上

    来接她,到了最后,就任由她一个人跑上跑下。女儿出事之后,季岚这样风声鹤唳的人,都很放心原修,后来还很心疼他,不止一次的说的,希望他能够快点痊愈。

    手中的音频放了几分钟,里面传出来的声线一直非常标准平稳,缪以秋不知道录这份音频要多久,但是原修两周就完成了,而且她知道,对方肯定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在上面。

    见她久久不说话,原修弯下腰目光和她齐平,看着她的样子突然顿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抚了抚缪以秋的眼角:“怎么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小哥哥,你以后不要录这个了好不好?”

    原修一瞬间有些愣怔,还以为缪以秋不喜欢他给的东西,却又听对方有些沙哑的说道:“录这个太辛苦了,小哥哥以后你不要这么辛苦了,我去学校里学也是一样的。”

    原修笑了一下:“傻丫头,这有什么辛苦的。”

    “身体上的,你可以去问我的主治医生,他依旧没有改变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岁的想法;至于心理上的,你是一名心理医生,也许你可以自己看。”

    郑博没有意外他的尖锐,即使这对原修的好脾气来说不同寻常,但是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他看了一眼原修刚刚看的书,是夏尔·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有些意外的问:“你喜欢诗,还是诗人?”

    原修不喜欢郑博的这一点就是,他总是提一些让人不设防的小问题来窥探你的内心,让他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皱起了眉头:“看一本诗集就一定要喜欢诗或诗人,如果我今天对你露出一丝微笑,你是不是会觉得我爱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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